“里头有没有人,你们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
几个大臣闻言对视一眼,围了上去。
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刀鞘去拨那木板,又伏地查看滚木,甚至伸手去摸木板下方,生怕藏了什么机关傀儡或是侏儒。
然而,除了木头与木头之间精妙的榫卯咬合,以及滚木与支架间涂抹的某种顺滑油脂,里头空空如也,哪有半个人影?
“哎?奇怪了,里头没人?”
“奇了,没人是如何动的?”
“没人?”
皇帝亲自上前,俯身查看。
他伸手按在木板上,轻轻一推,那木疙瘩竟顺着他的力道顺滑地向前滑出数尺,省了他大半力气。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吴玉兰:“这东西叫什么?”
吴玉兰缓步上前,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圆滚滚的木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回皇上,此物名为‘木牛流马’的简化版,草民唤它‘滚珠车’。
无需人力肩扛,只需借助圆木滚动之力,便可载重前行。
一人之力,可抵往日五人。”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随即,比先前更为猛烈的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
不靠人力,自行运送千斤粮食?
这......这简直是神鬼莫测之术!
众臣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要脱臼;
杜卫邵瞳孔巨震,看向吴玉兰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复杂情愫,彻底化为了看天人般的敬畏;
而皇帝,他缓缓直起身,望着那一列列在田埂上平稳滑行的木疙瘩,再看看那一片望不到边的金色稻田,忽然仰天大笑,笑声畅快淋漓,惊起了远处林间的飞鸟——
“有此神器,有此神粮!
我东辰,当兴!
当大兴!”
“吴玉兰,你可愿将此神物献出?用于运送粮草,对我东辰将是一大助力!”
这问话,已不再是帝王对臣民的恩赐,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带着渴求的征询。
吴玉兰抬眸,直视那双龙目。
她看见那眼底跳动的火焰,看见一个帝王对强国梦的执念,也看见这天下苍生即将因这“木牛流马”
而少受的苦。
她沉默片刻,忽然屈膝,却不是跪,而是蹲下身,从木轴的缝隙里抠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皇上请看,“她将那东西摊在掌心,那是某种混合了动物油脂与草木灰的黏稠物,此物名为“滑脂”
,涂于滚木与支架之间,可减阻力,增顺滑。
若无此物,滚珠车便如人患了骨痹,寸步难行。”
她站起身,将那团滑脂呈到皇帝面前,声音平静却清晰:“臣愿献此车,愿献此脂之配方。
但臣有一请——”
“说!”
皇帝目光一亮。
“此车结构简单,木料寻常,乡间木匠皆可仿制。
草民请皇上,将此车图纸,刻印千份,发至我东辰每一县、每一村,让天下农人,皆能用此车运粮,皆能用此车运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跪伏在地的农户,扫过他们磨破的肩头,晒黑的脸庞,“而非......仅供军中使用。”
皇帝一怔。
他原以为,她会以此物换取更高的封赏,或是为宋家谋求更多的特权。
却不想,她所求的,是让这天下最卑微的农人,都能少流一滴汗,少磨一层皮。
“好!”
皇帝朗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朕许你!
朕即刻命工部刻印图纸,发至天下!
吴玉兰,你——”
他忽然伸手,虚虚一扶她的手臂,这是帝王能给予臣民最大的敬重:“你可还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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