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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蒋氏直到回到自己居住的厢房，眼里的泪水还没能止住。

她紧紧抱着盛放镯子的紫檀小匣子，心里泛起的暖意，源源不断地涌向四肢百骸。

松鹤斋主屋里，宋妈妈替老夫人卸了钗环，将她扶去里间的紫檀木雕花架子床上歇息。

老夫人的脸上却罕见地浮现出了颓败之色。

她幽幽道：“我这些天，总是想起年轻时同侯爷追随太祖爷打天下时的情景，那时候，天下可真乱啊，今天还在为战胜了哪路豪杰大饮庆功酒，明日便有可能被敌军拿刀抵在脖子上推去叫阵。”

“都说苦尽甘来，”

宋妈妈替老夫人掖好被角，宽慰道：“拼杀的日子都过去了，等这次看过侯爷，将世子的名位定下来，侯府便只有更安生的，到时候，老夫人您也可以少操些心，好好享享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了。”

“你不明白，”

老夫人摇了摇头，叹息道，“那时候的日子是苦是险，可是大家伙儿的刀尖，对准的却俱都是外敌，起码不用跟儿孙们耍心眼，这样算起来，今时与那时相较，反倒当真瞧不出哪个更让人疲累了。”

宋妈妈心知老夫人是在说她方才跟大奶奶的谈话。

“老夫人何苦这样想呢，”

宋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柔声劝道，“您也都是为了这一大家子的子孙啊。”

老夫人自嘲地笑了笑，“你说我算是疼爱子孙吗？”

她在那场巫蛊祸事里舍弃了在自己膝前长大的崔瑛，又因此事将幼子远调边疆，三子为此与她反目，舍了官位，带着妻儿离京出走。

如今，老三一家回来了，老四的女儿也回来了。

可是她仍然还是过去的那个自己，芜姐儿是她现在最疼爱的孙女，可若是这个孙女也进了宫门，又发生了跟当年的瑛姐儿相似的事情，她仍旧会做出与当时别无二致的决定。

甚至，她还在芜姐儿随驾去行宫前，逼着芜姐儿承诺，绝不会因此心生怨恨，变成瑛姐儿如今的模样。

蒋氏性子温吞敦厚，是个再淳质不过的人了，所以她便拿真心去感动她，刻意提起芜姐儿对长房的留情，让蒋氏记着崔家人对她和聿哥儿的好，断绝聿哥儿长大之后，因爵位旁落之事与崔氏族人反目。

“可老夫人您不仅是府里几位老爷和公子姑娘们的母亲、祖母，您还是崔氏全族的宗妇呢，多少皇朝、家族都败于萧墙之乱，咱们这样的人家，您若不是这样的手腕，又如何能支撑得起来呢，”

宋妈妈不忍道。

“奴婢说句万死的话，若是您也学那寻常人家的慈母作态，咱们靖阳侯府能不能顺顺利利地走过三朝清洗，且都是说不准的事情呢，就像先前那成国公府——”

“他们家的老夫人倒是疼溺子女的很，就算是子孙犯了再怎么了不得的错处，她也一概都帮着遮掩，结果呢？硬是将全家都拖上了四王的贼船，先帝爷一登基，就将他们全家男丁都处了斩，连女眷都罚进教坊司了，您难道能愿意看着咱们府里的哥儿姐儿也落得那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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