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嘉定十一年三月初十,是个好天气。
三月初九的夜里,邱缘分和罗三狗,也就是萧远家的那个会——“朝天阙”——里的人一起从临安大牢里逃出来,躲躲藏藏,偷了两匹劣马,好不容易才跑到城外五十里,已是中午了。照这个速度,只怕一会儿两人就被抓回去了。
“我向东跑,你从小路走,记得一定要藏好痕迹。”罗三狗把她从马上抱下来,这时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可是这样的话罗三狗肯定走不了了!她只好使劲儿抓住他的衣角。
“小姑娘,乖。”罗三狗摸摸她的头,从鞋底抠出来一个小石子儿一样的东西,掰开她的手,放上去,“帮我把它送到我说的那里,嗯?”
邱缘分已是泪流满面。
罗三狗翻身上马,“驾”了一声,扬着鞭子往前跑。
“等等!”邱缘分拖着两条腿往前跑了几步,大喊:“我有办法!”
罗三狗扬了扬鞭子,没有回头。邱缘分着急的大喊:“我真的有办法让追兵一个也跑不了!”
罗三狗“吁”了一声,调转马头,也没下来,就那么看着她。
邱缘分带着他来到了自己藏东西的地方,挖出了几个大坛子。
“这是什么?”罗三狗问道。
邱缘分抿着嘴,小心翼翼的打开盖子,里面散出一股刺鼻的气味,罗三狗伸过头一看,是一种黄色的粉末。
“你手上分量怎么样?”邱缘分转头问道。
罗三狗大概明白她要干什么,微微一笑,捡起旁边一颗小石子,颠了颠:“二三两吧。”
“那就够了。”邱缘分拿出一件包裹,扯成小块。
当太阳落在山头的时候,炸药和引线已经掩藏好了,罗三狗藏身在树上,低低的说了一声:“来了。”
邱缘分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牵着引线,手心里的汗已经浸湿了线头,听到罗三狗的提醒,她忙将线头对准火折子,待看到手心浸下来的火药,抬头看向远处,又看了看树上的人,咬咬牙,极力克制着双手的颤抖,调整了点火的位置。只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罗三狗的声音:“五百步……三百步……二百步……点火!”邱缘分的手僵硬的靠近,眼前是一片灼目的火花,随着火药燃烧的嗤嗤声远去,邱缘分咬着手将头埋入了落叶堆中。随即一声巨响,簌簌的尘土和落叶一并盖到她头上。
过了好一会儿,罗三狗颤巍巍的从树上下来,将她从土里扒出来:“这东西……一个都没留……”
邱缘分将头埋在胸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双手微微颤抖着。
天上是红霞,地上是血泥。
邱缘分走在残肢断臂之间,拾起一支断了的剑,上面沾了些泥土,很干净。
也很锋利。
只要一下,就全都解决了……
剑断口处的光竟然白的那样干净……
然后一只手夺下了断剑,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向一个方向跑去。
“我们得快点儿,不然下一波追兵赶上来就走不掉了。”
邱缘分茫然地跟着他跑,骑上一匹劣马,带着另一匹,一直向西奔去。
茫茫前路无归处,暮雨秋风江上舟。
从此,再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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