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情文学

萧笑（第1页）

萧笑

今天是2011年3月6号，我还是做着一个接线员，每天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这让我感觉我是站在大街上拉住行人的小姐。

我在的这座城市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这让我想起了映西。和映西是在这样的天气中相遇，多么矫情又烂俗的场景，但我却在这俗透了的画面中义无反顾地在映西怀中放声大哭，引得路人驻足。我想像不出映西当时该有多么傻逼地干瞪眼瞧着旁边纷纷四处逃窜躲雨的行人。而我和映西像白烂的韩剧里的情节一样深深相拥。但不同的就在于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两个陌生人吧。

那年，那天，我心中最憎恨的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我的心突然紧紧地皱缩，然后一颗颗眼泪落下砸在他没有苍白的手上。他的眼角突兀地流出泪水，什么时候看过他的泪，没有，一次都没有。再坚强再强势的人面对可怕地死亡也会手足无措无法接受吧。后来，当我跟映西在一起的时候，我说给他听，他说每个人都有牵挂，也许他有自己的牵挂。我反驳，不会的，他只有自己，他的心容不下别人。但映西却掰过我的头，一本正经地说，也许，她放不下你。在那一刹，我突然一阵颤粟，脑袋像以前被他拍了一样一阵晕乎。我缓过来，一巴掌拍到映西的脸上，狠狠地说了句，才不会，我也不要。

那个人是我的爸爸。

谁也想象不出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几乎毁了我的一切。在他生病的时候，我没见过他。直到那一天，下着雨的那天，天上铅色的云就像被钉在天上一样，不再流动，整片天空也像沉沉地要坍塌一样。压抑的感觉使我透不过气。

妈打电话来说，笑儿，你爸不行了，回来看看吧。当时感觉耳朵里轰鸣一声，然后接下来的几秒钟什么都听不到，只有“不行了”三个字在耳朵里肆虐。我还在一遍遍地告诉自己，那个不是你的父亲，自从那天之后，再也不是。

他被推走之后，妈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瘫坐下来，这么多天的折磨，她累坏了。我坐到她身旁，抱住她，他流着泪，眼袋凸出，脸色苍白。她叫我的名字，我应了一声妈。

笑儿，你和你父亲之间的误会我知道。我惊得坐直了身子。笑儿，你爸现在走了，什么都算了吧，毕竟是你的父亲。

妈，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如果你想的话，你爸的葬礼来一下吧。她站起身，准备转身走。不知想起什么，又顿住，走到我面前。一巴掌甩到我脸上。然后她就颤悠悠地倒在地上。

那天，妈妈也走了，是心肌梗塞。而他死之前给我的是那一巴掌，用尽了她一生的气力。她在用生命证明她的愤怒。而我，拿什么去证明我的无奈。

直到现在，妈的那一巴掌我都清楚地记得是什么感觉，那是妈在用她的生命来向我宣示她的愤怒。

后来，我在妈的坟前摆上康乃馨，跪在她的照片前说，妈，这一切都是我不希望发生的。可说出来之后却又感觉自己特白痴，谁希望发生啊，谁都不希望发生。我摸着她的照片，上面的她眉清目秀，那是我从她的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出来的，照的时候才只有二十多岁吧，这张照片就放在她经常开的抽屉里，应该是经常拿出来的吧，是她最喜欢的照片吧。我也喜欢这样的她。妈，如果能赎罪的话，我愿意代你去死。虽然这种想法既无趣又不可能。

从那天之后，我搬离了那里，走的那天，也在下雨，不大不小，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却又让人不愿意去在意，这不就像我一样么。一具空壳，存在着却没人在意，连曾经最爱自己的妈妈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让我明白她有多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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