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得滚瓜溜圆,想出去走走,朱列就陪着我。我们转到回廊,因为是下午了,回廊里不凉快。我们又转到那片林子,甫一进去,我就想起了以前不愉快的事,都跟这林子有关,就又抹头往回走。反正是散步,心跟着脚,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梅洛的门前。
朱列走上台阶停下脚步,看着那扇门,我也跟了上去。
梅洛屋子里静悄悄地,我和朱列心有灵犀地对望一眼,朱列便抬手想去扣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房门就开了。梅洛着一袭素白的便装立于门前,淡淡一笑,侧身把我们让进屋里。
这么长时间了,我还头一次进他房间,这屋里面的摆设精美豪华,一个红漆的架子上摆满了瓷瓶玉器之类,都是在现代特别值银子的东西。再四下一看,眼光不自觉地就瞄到了那张雕梁画栋的大床,禁不住就想到了那天在英素房里看到了那个水晶球,一时间心头恍惚,赶忙想点别的稳住心神。
梅洛亲自给我们端上茶,坐定,在我们面上扫一眼,轻轻一笑说:“两位公子是特意来看我的吧?”
“呃……那个……不是,我们是路过。”
“梅兄,其实,我是有些担心你呀。”朱列却不绕圈子。
“你有什么难处不可以跟告诉我吗?或许,我能帮上你呢!”
“是啊是啊,你有什么烦心事,或是今后有什么打算就跟我们说,不用客气。我看那皇帝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那我先谢谢二位了。”梅洛离座对我们深深一揖,再坐定,半缕目光若有若无地看我们,半缕目光飘向远方,喝口茶,叹口气,再苦笑一声,思绪似乎才从远方找回来,“这些陈年往事,我都好久没有提起了……,现在想来,居然还觉得有些凄惨。不过二位贤弟这么记挂我,我也没什么不可以相告的。”
梅洛又连抿了好几口茶,似乎是遣好了词,造好了句,才轻声地又极其愤恨地象是揭开疮疤一样提到一个名字——当朝国舅沈巍。
就因为这个国舅,梅洛才得了个千金难求一夜的天下第一美人这么个拗口的艳名。名字虽够拉风,但一向养尊处优,不知愁为何物的梅洛却在名扬天下的时候尝尽了苦头。生生死死地折腾了一回,如今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梅洛大体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跟江湖传言有所出入,但也没差多少。他讲完了,笑笑说:“其实我倒没什么,只怕今后师傅和这山庄又不得安宁了。”
“梅兄你不用担心,我们既是朋友,我一定会保得这山庄无恙的。”朱列诚心诚意地望着梅洛。梅洛一双眼睛含着浓浓一层雾气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回去的时候,朱列一直都面色凝重,我想,他在天堂当了几十年的天使,可能把人间的丑恶都忘了。
都怪我,真不该让他陪我到这浊世中来,他在天上虽然也能看到人间百态,但看戏是一回事,入戏又是一回事,如今看来他已入到这出戏里,就他那认真劲,再想从戏里出来,恐怕不容易。
一想到他那副冰清玉洁的心肠要承受这俗世的种种污浊,心里一阵酸楚。
头上忽然飘过一团黑烟,朱列定定地站住,盯着那团烟,直到那烟消散尽了,肩背才悄悄地松驰下来。我不知他何以对一团烟这么紧张,“哪来的黑烟呢,谁点火了吧?”
朱列打起精神笑了笑说:“可能是吧!对了满昕,我要回天堂一趟,你先在这山庄住一段时间,我很快就回来。”
他笑得那么费劲,我怎么看怎么不托底,但见他不说破,我也只好说:“那你快点,得几年吧?”我边说着,心里已经百转千回地转了不知多少圈,他这一走,只怕再想见到他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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